医方集解》凡例 一古今方书,至为繁多。然于方前第注治某病某病,而未尝发明受病之因,及病在某经某络也;一方之中,第注用某药某药,亦未尝发明药之气味功能、入某经某络、所以能治某病之故也;方书徒设,庸医浅术,视之懵如,乃拘执死方以治活病,其不至于误世殃人者几希矣!及宋成无己始将仲景之书,先释病情,次明药性,使观者知其绪端,渐得解会,其嘉惠后人之心,可谓切至。而世犹以循文训释讥之。不知仲景之书,文浅义深,至为难读,其良法奥旨,虽非成氏所能彻尽,然不读成氏之训解,又安能入仲景之门庭乎?自成氏而后,历年数百,竟未有继踵而释方书者,即如《金匮玉函》犹然晦昧,又况《千金》、《外台》以及后贤之制剂也哉。及明兴,始有吴鹤皋之《医方考》,分病列方,词旨明爽,海内盛行。兹仿成氏、吴氏遗意而扩充之,采辑古方,先详受病之由,次解用药之意,而又博采硕论名言,分别宜用忌用,惟求义朗,不厌词繁,颇竭苦心,不知有当世好否也。 一《医方考》因病分门,病分二十门,方凡七百首。然每证不过数方,嫌于方少,一方而二三见,又觉解多;如五积散、逍遥散,皆未入选,不无阙略。兹集门分二十有一,正方三百有奇,附方之数过之,虽未足以尽医疗之目,苟能触类引伸,而医疗之大法,用之亦已不穷矣。 一本集所载,皆中正和平、诸书所共取、人世所常用之方,即间有一二厉剂,亦攻坚泻热所必需者,犹然布帛菽粟之味也。至于药味幽僻、采治艰难、及治奇证怪病者,概不选录。又方虽出自古人,而非今人所常用者,亦不选录。 一古人立方,分两多而药味寡,譬如劲兵,专走一路,则足以破垒擒王矣。后世无前人之朗识,分两减而药味渐多,譬犹广设攻围,以庶几于一遇也。然品类太繁,攻治必杂,能无宜于此而不宜于彼者乎。兹集药过二十味以上者,概不选录。 一仲景《伤寒论》,前人印定眼目,自成无己而外,鲜所发明。陶节庵虽著《伤寒六书》,参合后贤之治法,尽更仲景之方名,究未尝有片言只字发挥仲景一证一方者;又变前法,不复分经论治;仲景之书,奥渺难穷,节庵之书,显浅易读,世人奉为蓍蔡,故识见愈卑猥也。近世如方中行、喻嘉言、程郊倩辈,各著《伤寒论辨》,虽有偏驳,未能尽合经意,然间有一二新义,为从前所未发者,故多录之,不敢重古而非今也。 一仲景伤寒诸方,为古今方书之祖,故注释尤加详悉,观者幸勿以其繁而厌之。 一正方之后,系以附方,一则篇章省约,一则便于披寻,且以示前人用药加减之法也。 一时丁衰晚,洞垣窥脏之技,世不再睹,而村间市井,稍能诵《药性》、读《回春》者,辄尔悬壶,草菅人命,恬不为怪。古云:学医人费,岂不信然,余窃悯之,故著《本草备要》一书,字笺句释,使知药品有性情,施用有宜忌,复著是集,辨证论方,使知受病有原因,治疗有轨则,庶几平居读之,可使心理开明;临病考之,不致攻补误用;脱遇庸劣之手,既可据证以校方;设处穷僻之乡,不难检方以用药,岂非卫生之善道,笥箧之要编也乎?高明之家,以为然否? 一医书浩瀚,泛览为难,岐黄之家,尚艰博涉;文墨之士,奚暇旁通。若非篇章简要,词理通明,则智士不乐披寻,浅人复难解了,读方不得其解,治疗安所取裁。是用裒合诸家,会集众说,由博返约,用便搜求,实从前未有之书,亦医林不可不有之书也。第昂藏书既寡,见闻不多,集中采用,不满数十家;又恐注释大繁,观者易倦,其中篇章漫衍,不能尽录者,不得不稍为删节,非敢轻肆,以限于尺幅也。然出自某人某书,必仍存其名集,至于古今相沿之语,相袭之方,不知始自何人,而不可废者,皆采录之;或文法未畅者,亦僭为删润;间有窃附鄙见者,必加“昂按”二字。至每方之正解,有全用昔人者,有出自心裁者,然作述相半,未敢师心自用也。 一古人治疗,识见高明,而用意深远,其处方用药,多有非后人所易测识者(有上病下取,下病上取者,有阴病治阳、阳病治阴者,又有隔二、隔三之治者)。况余不业岐黄,又学无师授,寡见鲜闻,尤称固陋,安能尽洞古人立方之本意哉。今姑就方书所载及愚心所通晓者,采辑成书,至于古方不得其解者尚多,不敢妄加逆臆,以取罪先贤,贻误后世也。 一《纲目》、《准绳》二书,有采用前人而不著其名氏、不能推原所自,则以“《纲目》曰”、“《准绳》曰”三字概之。 一集中所分门类,盖以治病之道,当治于未病,故先补养;及既受病,则有汗、吐、下三法,故次发表、涌吐、攻里;若表证未除,里证复急者,当表里交治,故次发表攻里;又有病在半表半里及在表而不宜汗、在里而不宜下者,法当和解,故次和解;然人之一身,以气血为主,故次理气、理血;若受病之因,多本于六淫,故次风、寒、暑、湿、燥、火;古云百病皆由痰起,故次除痰;若饮食不节,能致积滞,故次消导;又滑则气脱,故次收涩;虫能作病,故次杀虫。至于眼目、痈疡、妇人,各有专科,然兹集所以便用,故每科略取数方,以备采择。末附“救急良方”,以应仓猝。再附“勿药无诠”于卷终,使知谨疾摄生之要,无非欲跻斯世于仁寿而已。 一本集虽名“方解”,然而病源脉候、脏腑经络、药性治法,罔不毕备,诚医学之全书,岐黄之捷径也。读者倘能细心玩索,自有深造逢源之妙,若厌其繁多而倦于披阅,则作者之苦心无以表见于世矣。 一服药节度,有食前、食后之分,古今相传,罔敢或异。愚谓不然。凡人饮食入腹,皆受纳于胃中,胃气散精于脾,脾复传精于肺,肺主治节,然后分布于五脏六腑,是胃乃人身分金之炉也。未有药不入胃而能至于六经者也。况肺为华盖,叶皆下垂,以受饮食之薰蒸,药入胃脘,疾趋而下,安能停止;若有停留,则为哽为噎,未闻心药饮至心间而即可入心,肺药饮至肺间而即能入肺者;若上膈之药,食后服之,胃中先为别食所填塞,须待前食化完,方能及后药,是欲速而反缓矣。且经脉在肉理之中,药之糟粕,如何能到,其到者不过气味耳。若云上膈之药,须令在上,下膈之药,须令在下,则治头之药,必须入头,治足之药,必须入足乎?此理之显明易见者。但此法相传已久,集中一仍其旧,不敢擅改,然不能无疑,附记于此,以质明者。 一十二经络:手太阴肺,手少阴心,手厥阴心包,手太阳小肠,手少阳三焦,手阳明大肠,足太阴脾,足少阴肾,足厥阴肝,足太阳膀胱,足少阳胆,足阳明胃,附此以备查考。